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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国的那点小酒

   
那是个北方的冬夜,在朔风裹挟黄沙的寂寥街头,挑了一个昏暗且肮脏的饭馆坐下,搓搓冰冷的双手,抬眼环顾四周,尽是脸涨通红,边吆喝边划拳的彪悍汉子,他们仰头一口接一口地灌酒,爽朗的笑声响彻房间,氛围里拔透出一股豪气,他们似乎在向肃杀的严冬示威抗议,满屋的气氛慢慢变得暖烘烘的……

呵!这北国的粗犷,难道要烙进我的记忆里么?

我点了五瓶啤酒和一个马肉火锅。相对而坐的,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,我的同事,也是个纯正的南方人,虽说年纪轻轻,却已走南闯北多年,与年龄不符的是,显得有些老成,略带点沧桑。

他一贯僵硬的表情突然灿然一笑,盯着我说,

“这顿饭,算我请你!”

我也一愣,瞬即醒悟,也呵呵一答:

“不用客气啦!用单位可以报销的数额来消费就好了,别超支就行”

这句话像是点了对方的哑穴,他勉强地笑了笑,偏过头去,半响没吭声。

“你觉得你是诸葛亮吗?”

我举起筷子,伸出手去,正想夹块马肉,听他突然如此发问,筷子顿时悬空,停在了火锅上面,感觉一头雾水……

“三国里面你觉得你最像谁?”他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来。

“你认为你是诸葛亮吗?”他的口吻有点咄咄之势。

“诸葛亮?太完美了,智商太高了,我怎么可能跟他比?”我尴尬地笑了笑。

“那你觉得自己最像三国里面的哪个人物?”他似笑非笑地逼视着我。

“这个嘛!我不敢说像,我只能说喜欢吧!”

“那你喜欢哪个人物?”他啜了一口啤酒,饶有兴趣想往下侃。

“赵云吧!赵子龙,我比较欣赏他!”

“哦?为什么?”他的眉毛轻轻地扬了一下。

“他一生戎马生涯,劳苦功高,功勋赫赫,然而在五虎将里却是官职最低的。不献媚,不自傲,不争宠,不刚愎自用,沉稳而不冒失,一身是胆……”

“我更欣赏他那种无怨无悔,兢兢业业,埋头苦干的敬业精神。”我将我想说的话,都抖了出来。

“那证明你还不是诸葛亮嘛!”他干笑两声。

为什么突然将我和诸葛亮相比呢?你难道想暗喻某人是刘备?而我就是忠心耿耿的股肱之臣?我是刘备派来监视你的么?天下哪里这么复杂的事啊!——我心里暗暗嘀咕着……

突然,他的目光变得专注且锐利起来,他盯着我,目光灼灼。

“我和你不同,我欣赏的人物是司马懿和曹操,坦白说,我不喜欢诸葛亮!”

“哦?——”我吸了口气,有点意外,顿了几秒,又不觉得意外。

“这两个人还不能相提并论,司马懿属于阴柔型的,曹操是属于枭雄型的……”我眯着笑眼跟他解释,慢慢地呷了口酒。

“这两个人可是野史上的大奸臣啊!”后半句话我不敢说出来——心里暗想。

“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他们都很冷”他突然激越起来“冷血无情,胸怀天下!”

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!”

“我喜欢那种冷的感觉!”他补充说,目光冷冷,如剑的寒光。

然而,我并不冷战,相反,这话听着有些滑稽。

“我也喜欢曹操,曹操是个有本事的人,毛泽东鲁迅都对他有很高的评价,是野史歪曲了他的形象,然而司马懿那种阴柔,坦白讲,我不喜欢!”

“你喜欢阴柔?”

“我这种人,与人无争,与世无争!也不重功名利禄,闲云野鹤型的,向往恬淡闲适的生活。”我向他辩解。

“你这种性格,适合到一个荒岛搭个木屋,整天没事钓鱼看书”他说着说着,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像我这种人,就整天思考着如何赚钱,如何使家人快点过上幸福日子……”他从神态里显出一种优越感。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他突然开怀大笑,好像沉郁已久的心结突然被打开。

笑声荡在我的耳畔,我听到了几分奚落,几分嘲讽。

酒也喝得差不多了,我望着这个比我年轻近十岁的小伙子,心里暗暗想,古人曰:道不同不相为谋,如今看来,果然如此!

想那时,领导找我谈编制时,我表达说,谁主和谁辅我不在乎,《亮剑》里不是一个李云龙,配一个赵刚么?一个团长加一个政委,这是很好的队伍啊。那时我回答得胸有成竹。

小伙子有事业理想,有志向,不错不错!但,拿自己的个性和司马懿曹操等枭雄做对比,实在不敢苟同——再说了,赵子龙和司马懿怎么能编制成一个队伍?

回到温润的南方,漫步在熟悉的鹏城街头,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又开始彼此寒暄,彼此追求事业梦想。

噫嘻!就让北国的那点小酒,那些小小的插曲,点缀我单调的南国生活吧!

——而我,依然如故。

写于2011年5月10日星期二


责任编辑:美文一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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